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刚出锅的油条扔进竹筐。油条在筐里弹了两下，溅起几滴热油，落在她围裙的蓝布上洇成小圆点。她扭头冲我笑：“今天来得早啊？”我指了指她脚边的塑料桶——里面泡着半桶发好的面，浮着层细密的气泡，“这面发得真好，像棉花糖。”她甩了甩沾着面粉的手，说：“可不，昨儿夜里醒了三次，怕发过头。” 隔壁桌的王大爷正往豆浆里倒酱油，听见这话插嘴：“我闺女说现在都用酵母粉，省事儿。”老板娘把油条撕成两截，递给我一半：“酵母粉是快，可没这老面香。”我咬了口，外皮酥脆，里头软得能拉丝，确实和超市买的速冻油条不一样。王大爷端着碗凑过来：“我年轻时在国营饭店当学徒，师傅教发面得看天——夏天少放面肥，冬天多搁点，还得用温水和。”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比划，“那时候没温度计，全靠手试，烫了面死，凉了发不起来。” 正说着，一辆电动车停在摊前。穿外卖服的年轻人跳下来，看了眼表：“姐，来五根油条，两碗豆浆，打包。”老板娘应着，转身掀开蒸笼，白雾扑到她脸上。年轻人蹲在马扎上刷手机，突然抬头：“您这油条咋不卖整根？别家都按根算。”老板娘把油条装进纸袋，系紧口：“整根太油，撕开吃省事儿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说，“前年有个老太太来买，说牙口不好，咬不动整根的，我就开始撕着卖。”年轻人哦了一声，掏出手机扫码，嘀的一声后，他拎着袋子跑向电动车，车筐里还放着没拆封的早餐。 太阳渐渐升高，摊前的塑料凳坐满了人。穿校服的男孩啃着油条背单词，头发上沾着片小葱；穿睡衣的妈妈抱着孩子，用勺子舀豆浆吹凉；穿西装的上班族边吃边看表，油条渣掉在领带上也没察觉。老板娘擦着桌子，突然说：“你们说，现在人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？”我抬头，她指着蒸笼：“以前发面靠经验，现在靠机器；以前油条撕着卖，现在整根卖。可咋反而觉得，以前的东西更有人味儿呢？” 没人接话。穿校服的男孩把最后半根油条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阿姨，明天还来。”老板娘笑了，眼角皱纹堆起来：“来，给你留撕好的。”